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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呵

么啦?”

阿花兴奋地扭动着肥臀,连带着脸上的花斑也跟着抖起来:“两老大为我争风吃醋咧!全哥好厉害呀!”

我哭笑不得。这傻娘们儿居然崇拜小流氓。才不过几个人群殴而已,设若真象陈圆圆似的挑起种族间的争端不得乐飞了天去。一打眼瞅见了安哥,跑上前去重新问询。安哥掐着腰守住门口,道:“毒犯子刘全跟开矿的王胖子同点阿花,谁都不肯让步,说着说着就要动手,我不能让他们在夜总会里闹事儿啊,这不,跑到外面干起来了。”

阿花扭着水蛇腰过来凑趣:“全哥说明天来找我,我爱死他了。”

“可他是犯毒的呀!搞不好哪天就进了班房。”我实在不明白,跟这种人混在一起用得着这么兴奋么!

“他早进去过了。当年全省大案他可是首犯咧!还上了报纸呢!刚出来这又抖起来了!”阿花说这话时的架势跟老革命讲当年抗战史一样的威风。

我彻底被打败了,拍手道:“好不起呀!”

钱钟书在《谈交友》时有过一段精彩论述:一切罪过,都是一点未凿的天真,一角消毁不尽的个性,一条按压不住的原始冲动,脱离了人为的规律,归宁到大自然的老家。这样一想,阿花的蠢钝浅薄不过是在回归本我的路上比常人多行了一步罢了,细品竟有些无知的可爱。

等到演艺小休时,阿花又开始冲姐妹们乱吹:“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的男人,又帅又有钱,还这么痴心。你们没看见他打架时的样子,太拉风了!”

虎牙妹不服气:“切,你少得意了。论长相他比不过赵毅,论有钱我的胖财主不比你的全哥强多了。更何况他不过是玩玩罢了。”

赵毅是流芳的男人。那小子外表上真叫个帅,白嫩的皮肤,秀气的双目,笔挺的身材,一打眼就跟电影名星似的。这么好的模子却混不出个人样儿来也算是个奇迹,如今的开销都是流芳一个人承担。我要是他宁可自己去做鸭养活老婆也绝不肯让女人受这般委屈。可我若说他不爱流芳,这小妮子准跟我怄气,唯有女人才会爱得这般盲目,班昭的《七诫》功盖千秋啊!

一句话说到了阿花的痛处。是啊,她以前倾倒的男人们哪一个不是同她玩玩而已,即便在风月场你付了真心却被丢开手也是一件丢脸的事儿。阿花沉下脸道:“你们等着瞧吧。”

我拉过阿花低声道:“你们之间怎么样都无所谓,可要记住一样:不许跟他犯毒吸毒。记下不?”阿花点头,下面紧紧握了我的手:“我在帮他戒毒,以前他闻到酒味就恶心,现在都可以喝点儿了。我想他是真心想同我好。对我好的人太少了,你算一个。”

我心凄然。阿花还不算傻的,没有爱的人生谁都承受不来,搞不好明天遇到个对我慈眉善目的,一狠心就跟了他去。明知不是伴,情急且相随。

这当儿大厅里狂野的乐曲响起,热舞的时间到了。虎牙妹叫道:“走啦,哥们儿,去跳舞!”她就喜欢这么叫人,无论男女在她眼里一色的是哥们儿。

众人立码欢天喜地奔进去,随着节奏摇摆姿身。谁说苦命人就不能欢愉,罗马时代的老黑奴尚能指天指心表明身虽受困可心是自由的咧!我们更没有道理不去欢笑!耳边似乎还有一羽扇纶巾的才子对我笑语: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笑啦笑啦,待我跑出夜总会时尚有一丝笑意在唇边。不远处一辆白车安祥地停在那,熟稔的如陈年旧友。我知道他不会是我的白马王子可看见他依然很开心。这一次毫无顾忌地拉开了车门,真想大声地问上一句:如果欢爱不能共存,哥们儿,你是选无欢一生爱还是无爱一生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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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爱是你我(1)

刚一坐进车里,这个叫章俊雷的大好青年立刻热情洋溢地道:“我知道你为什么去夜总会了,因为父亲对不?”

我吃惊不小:“咦?你怎么知道?”

“我有个朋友在警察局,叫他帮个忙打听下。”

心忽地往下一沉。虽说事无不可对人言,可“丁公凿井”的故事难免让人心惊,口气便不那么友善了:“除了这个你还听说什么?”

“我还听说你是个才女,”他替我洋洋自得:“他们把你夸得不得了呢!”

这是完全超出我想象范围的结论,缓了半晌方追问:“他们是谁?报上名来,大恩大德,犬马相报。”听惯了诸如“假正经的歌女”“不正经的编辑”之类的评语,无论是谁大凡肯对我慈眉善目的总想为之立长生牌坊。

“是谁不重要,反正都说你是个作家,写了很多小说——”

我苦笑。作家可有什么好?除了死的时候可以婉转的说成地下修文,当真一点好处都没有。不过万没想到我居然还有好名声在外,兴奋地在心里立码拽起来:逃名而名我随,避名而名我追。我能奈之何?

我以少有地耐心望着他诱人的嘴唇,等他再多说些溢美之词,及至发现他已鼯鼠技穷恨不能替他赞自己哀感顽艳,哀梨并剪,艾发衰容。

相了半天面他方道:“你把你写的小说借我看看吧?”

本能地推诿:“可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无聊的言情剧罢了。”这一次我说的是大实话。因为现实中没有爱情所以在虚境里演绎一个又一个海也似情深的故事,剧中的男主角个个孔武不凡,玉树临风;剧中的女主角无一例外的是自己。这种饥渴的心理只有后宫里的太监或是寺院里的和尚方能体会一二。

“不行,一定得借我!”他笑着抗议。

我点头算作承诺。这当儿他打开了音响,一首动人心魄的歌曲飘了出来:

爱是你我用心交织的生活,爱是你和我在患难之中不变的承诺;爱是你的手把我的伤痛抚摸,爱是用我的心倾听你的忧伤欢乐。

不由得动容。有一些音乐不经意的就让人陷落,让人涌出欲说还休的情怀。我托着下巴问道:“这歌真好听,叫什么?”

“《爱是你我》。”

“我猜歌的词作者也是一个在爱中打拼的人,不然写不出这样感伤的句子,也说不出‘就算生活给我无尽的苦痛折磨,我还是觉得幸福更多’的至理名言。”与其说说给他听的,不如说是自己的心语。他没有接茬,有些话本不需要回应。

“你抽烟么?”他抽出一支烟递过来。

“不。女人很少有抽的吧?”说完又后悔,在夜总会混着还装什么纯。

“可我认识很多写作的女人,她们写作的时候都抽烟。”

我恢复了调皮的本性道:“那她们一定不是因为要写作而抽烟,而是想抽烟了所以拿写作当幌子。”说完两人一起笑起来,笑罢方轻轻地道:“我写字的时候听歌就好了,烟多贵呀。”我不能染上坏习惯。钱是我界定好坏习惯的标准。凡是得花钱才得以维持的消遣都是坏习惯,比如吸毒,比如嫖妓。

“对了,你现在做什么?你的博克上可没写。”我有兴趣探知他的隐私无外乎喜欢二字,可谁规定的喜欢只能局限在情侣之间?我希望他成为我的男性朋友——男朋友是想也不敢想的——忽地想到一个极有才的网友把男性朋友断点为,男,性朋友,这一张脸便无止境地红下去。

还好他并没体察出我曲折的心思,忽闪着大眼睛认真地道:“唔,我开公司,算是生意人。”

“那你父母呢?”

“呵,他们也是生意人。”

“那你人一定很诡谲啊?”诡谲就是玩弄手段的意思。我早早地就领悟了兵不血刃的道理,骂人从不带脏字。比如遇到浅薄的人我便诚心诚意地夸他辁才,对方当然乐呵呵,当了很长时间的“辁才”后才醒悟原来辁才是浅薄的另一绰号。

“什么?”他当然不懂。

“我是说你人一定很聪明。”我是最不会做生意的,我的雄心大志就是赚够一百万然后只等着从银行吃利息。

“博克上写你信佛,真的么?”我再问。

“恩,大乘佛教显宗。”佛教分大小乘,显隐宗。大乘度人,小乘自度;显宗传佛理与世人,隐宗衣钵一脉单传。“你呢?”

“我虽还不能说信佛,但很多人说我有佛缘。”他信佛,我与佛有缘,是不是可以九曲十八弯地与他有缘?“我去过很多佛教圣地呢,象千山,黄山。可我最想去的地方是敦煌,敦煌我是一定要去的。”

他望着我,眼睛黑白分明:“敦煌我也想去,一起去好么?”

我愕然地停住了思维,一瞬间万物皆空,只有万仗佛光清绝无尘地笼罩在我的身上。

程露居然很快就有了回音。她的信如下:当然记得你啊,蒋搴华,还知道你在杂志社,写了很多小说呢,了不起。我两年前就已回国,现在y城教书。我们相距不远,有空常联络袄。

她赞我了不起,可在我看来能有人念兹在兹的女子才真正了不起。若是几天前我会坦荡荡地转告章俊雷,或许还开他个玩笑祝兴;可如今读完她的回信我完全领略了卢挚元曲里描述的那个“欲寄征衣君不还,不寄征衣君又寒”的女人的心境,这说与不说间,妾身千万难。

忽地心里一亮,许她早已是生人妻了呢,遂打起精神又去了一信:谢谢你还记得我,你在大学教书啊?这才叫了不起呢。有空一定出来聚聚,好怀念大学的时光啊。那时尚是自由之身,可现在象卖给社会了似的,哎,长恨此身非我有啊!对了,你结婚了么?

这封信颇具推销者的技俩,前面天南地北一大筐废话,声东击西,声情并茂,末了让你不知觉地遂了他的心愿。也不知程露智商几许,会不会上当。

既然承诺给章俊雷小说看就当真收集起来。一诺千金是我为人的原则。办公室被我搅得天浊地暗,一边冷眼观望的石磊终于忍不住道:“你收拾旧杂志卖钱啊?”我停下来恶狠狠地挖了他一眼,把我半世的劳碌视为破烂?这种人当被千刀万剐。

辛劳了半晌,摞一摞居然有半尺高,心里的美绽放在脸上,我微笑着对自己承诺:终有一日我会著作等身。

楼下汽笛声鸣,章俊雷已到。我颤巍巍地捧着这摞杂志向楼下移去,算石磊还识趣接过了我怀里的杂志送下楼去。门口章俊雷的车闪闪发光的停在那,光芒盖过闪闪的红星。再看章俊雷本人,朗如玉山,清傲绝俗,显然不是个破烂王,更何况哪有开车收废品的?所以石磊的惊讶赤裸裸地挂在脸上接客,冲着我道:“你到底在干嘛?”

我顾不上睬他,笑着迎上前道:“我在每本的目录上都做了标记,怕只怕不入你的眼。”

“怎么会?”他看了看表道:“我还有事,等闲下来找你出来喝茶。”

“好啊。再见。”我甜甜地笑着挥手,礼貌得体胜过名士淑媛。待到车不见了影子方才回过身来,瞥见一张石头脸冷冷地盯着我看。

“干嘛?”我回瞪,毫不示弱。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喜欢去夜总会,原来确有收获。”

呵,原来为此。我长啸:“收获也不见得只在夜总会才有,某位仁弟不是在杂志社就收获颇丰么!”说完大踏步朝楼梯走去。许你附凤却不许旁人攀龙?好没道理。

回到办公室伸手触到他的专访稿,看也不看就摔到一边:“不合格,重写。”

“为什么?”他差点把公报私仇溜出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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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爱是你我(2)

不教而杀谓之虐,被我摧残了这么久应该叫他死个明白。我振振有词:“因为你写的只是皮毛,我要的是血肉。象这个贪污公款的例子,你注重的只是现在,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他有过怎样的经历,他这样做的深层次动因在哪里?只有了解了一个人的过去,他现在的一颦一笑才有了意义。读者要的不是法庭的判决,是你独特的发现。”讲完摔给他几本我当年的事件专访,“如果你的专访结束后你还没有成为当事人的朋友或是敌人,你的专访一定是失败的。”

石磊仰视我,崇拜的目光如长江之水。由不得我继续吹下去:“咱别光说不练。打个比方,刚才在楼下见到的那个人就是你要专访的对象,你会怎样开始?”

“那个人?一看就是花花公子,我怎么会有兴趣访他?”

我啧啧而叹:“你这就是这样不调查就发言,人家可是正人君子!”

“他是正人君子?是不是你们女人都这么浮浅,长得帅就是好人?”

我托着下巴想了想:“倒也不能这么说,不过长得好的人我会先假定他是好人。首先你不必担心他性变态。帅哥身边从不缺少女伴,货源充足且送货上门。你几见性变态者是个溜光水滑的美男?再者他心理变态的可能性也很小,因为帅嘛总有人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受挫的机会少心理自然也不会扭曲;还有就是那么有钱——”

石磊一声冷笑斩断我的话:“你就是这么写一个人的血肉的?亏我还信以为真的听了这半天。”然后拔腿走人,完全不理会我在背后拍桌子瞪眼睛的花絮。

我意犹未尽,再次打开了章俊雷的博克。上面的文字已熟烂于心,可还是象发现新大陆似的一字一叹。不觉想到好舞文弄墨的隋炀帝,本人是极烂的一个风流种子,可看他的诗:“暮江平不动,春花满正开。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后由不得让人假猜他与风流外尚有一丝温情在;而章俊雷不仅文字空灵,更喜人情深义重,一下子强出那个皇帝百千倍。转念又一想他再好也是鼻凹里的蜜糖,看得到吃不到。自己如此的飞鸽传书不过是为她人作嫁衣裳,一下子没有了学习雷锋的热情。

门外娇娇唤夫君的声音又响起:“磊磊,磊磊,你在哪里——”根本不用看表就知道是北京时间五点整,她的精确度可与大本钟齐名。我拾掇拾掇尊容叹息着准备去做“天涯歌女”。

阿花自从摽上刘全后果然抖起来,穿金戴银,俨然一旧社会得势的姨太或是新社会风光的二奶。那全哥也真把她当回事儿,每天带着小弟捧场,风雨无阻。

这一日风云又起。阿花站在台上风骚独唱,衣衫薄轻,表情轻薄,也怪她浪得太狠引得一明显尚处于成长阶段的男孩子跑上前来献花,那架势恨不能连着童贞一起献上。难怪钱老先生曾这样下定义:一个十八九岁没有女朋友的男孩子,往往心里藏着的女人抵得上皇帝三十六宫的数目,心里的污秽有时过于公共厕所。眼前就是一活生生的例子。

这样的货色哪里入阿花的眼,也合该这孩子倒霉,她一个踉跄没站稳身子朝男孩儿倾了过去,这孩子倒也大方,没有近香情怯,扶住后在脸蛋上亲了一口。阿花待到发怒终是忍住,低语了一句,那孩子象得了亲赐的黄马褂似的欢天喜地地下了台。

我代他可怜,遇到这等姿色的就欢天喜地,可见也没遇到过什么美女;更可怜的是他没听过《欲望都市》里的警句:男人发现了火,但是女人发现了怎么去玩火。

这一幕好戏全落在刘全的眼里,他带着似笑非笑的面容,一摇一摆地朝那孩子走去。明代翰林谢政年少风流,看见宫船跪拜时正值宫女开窗泼水,他诗兴大发道:天上果然花绝代,人间竟有笑姻缘。武宗知道后免了谢职,遣送回乡。岂料这刘全的脾气比皇帝还猛,什么遣送回乡,一个电炮闪过去,打得唱颂歌的直挺挺地仰倒在地。他还嫌不过瘾,象武松醉打蒋门神似的用脚踩住对方的脸吼:“你他妈的小兔崽子,年纪小胆子可不小,动手前也不先想想自己有几颗脑袋!”然后在屁股蛋上补了一脚道:“还不快滚!”那孩子真吓到了,那个滚字还没说完就滚得无影无踪。

这是最快的一次暴乱。安哥还来不及出手就已平息,可他还是有气,冲着刘全喊:“你怎么还在这惹事,有架出去打。”刘全一拱手“报歉”又回到座位上。

最得意的人当然是阿花。她以泼墨山水画的手法大大渲染了一番全哥的伟迹,辛弃疾若是地下有知一定会把他的名言“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