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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清冽的声音落于空中

帝君离渊从来给人的印象都不是会在小事上计较之人,因而这事儿一出,九重天上便是一片议论,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唯一没有的,就是再也无人说,虞央会是天后了。

缘邱叹了口气:“是啊,这事儿如今都传遍了,真是……也不知虞央仙子是做了什么,竟然惹得帝君发了这么大的火?”

好好地三界第一美人,竟是出了这般丢脸的事情,简直是给那群闲得发慌的老仙们免费送谈资。

原本之前还有人传过虞央会是天后,如今看来,简直是错得离谱。

哪怕有半分男女之情,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听见这个问题,鴏常愈发觉得头疼,他揉了揉鼻子:“听说是因为之前月落清河下那片焦土的缘故,虞央也是好心,想要帮忙清理,没想到离渊竟会如此。”

“刚才虞央去我的炼丹房找他,我便避出来了,想让那两人好好看看,都是朋友能把事情说开更好。”

事实上,哪有这般简单?

想起方才离渊的神情,鴏常都觉得寒毛倒立。

罢了罢了,将室内留给那两人好好谈谈吧。

鴏常拿起茶杯,终又放下,抬眼时,发现缘邱也在出神。

“怎么了?”鴏常道,“难得看你板着脸,难道也有心事?”

缘邱回神,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鴏常,你觉得若是灵魂去地府走了一遭,没了记忆,还能算是当年那个人吗?”

鴏常差点没把口中的茶水喷出,他咳嗽了几声,上下打量着缘邱:“这可不像是你能问出的问题。”

缘邱身为姻缘仙君,本就能看到一部分有缘人前世今生的因果,又怎么会有这般疑问?

殿内光亮祥和,无风无雨,没有半点声响。

“我觉得算,也不算。”一片寂静中,鴏常想了想,终是给出了答案,“既然魂魄未变,那便还算是在这个人,可是他又走过幽冥神府,没有了记忆,自然也可当做不算那个人。”

说道最后,鴏常也笑了:“究竟像不像,是不是该像,不过全凭你本心所想而已。”

见他看破,缘邱也不恼,同样笑了起来,转而有叹了口气。

“可惜了,如今凡间与上界受天道制约,壁垒愈发厚了,以后怕是我们也不能肆意往来了。”

“我听说有些仙人索性打算留在凡间,不再回来了。”

“是啊,不过要是决定了也好,毕竟到了最后,怕是连帝君那等修为都不能肆意下凡了。”

……

外头气氛融洽,室内的氛围却是冰冻到仿佛结了冰。

虞央实在是搞不懂离渊的想法。

她出身有些尴尬,小时候也是受了些苦的,故而才养成了事事谋划、事事算计的习惯。加上虞央又长得很美,宛如是天池中的玉芙蓉一般清丽出尘,硬是弄出了个“三界第一美人”的名头,实力又算上乘,因而在长成后几乎再没有受过委屈。

熟料,今天不过是好奇,想要去看看那片焦土,却被离渊弄得完全下不来台。

想起那双黝黑冷漠的眸子,虞央心中是真的恼火:“不过是一片被烧毁了的焦土罢了。”

“那不成还能有什么——”

她的指责在一半时,蓦然停下,闪烁着目光。

而离渊早就收起了怒火,他站在窗边望着她,神色一片漠然。

“与宁娇娇有关,对吗?”虞央问道。

离渊没有开口回复,就用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眸望着她。

两人对视,离渊忽而轻笑:“我从来当你是朋友。”

所以,离渊给她最后一次机会,让虞央坦诚所作所为的真实缘由。

虞央静静地看着他,翘起了唇角:“我想去找那壶酒。”

离渊收起了笑容,冷淡道:“你的目的不在于酒。”

有那么一刻,虞央真是恨极了离渊的敏锐。

他不该说出来。

如果是以前的离渊,一定会笑着将这件事掀过,而不是这样冷淡又凉薄的看着她出丑。

虞央叹了口气,终是放弃了遮掩的想法,坦诚道:“对,我的目的不在酒。”

“我想要的,是天后之位。”

第31章不信“她死在你们所有人的口中,死得……

殿内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离渊静静地看着虞央,语气分辨不出任何情绪:“凭什么?”

不是为什么,而是凭什么?

虞央忽然好奇,倘若现在是那个小花仙站在离渊面前,他是否还用如此冷淡的态度相待。

但虞央并没有开口。

她与离渊如今的情谊,已经再经不起摧折了。

“凭我是最合适的人选。”虞央道,“如今除了我之外,没有人更适合那个位置。”

布局华丽的宫殿内浮动着药香,涌入鼻腔内,显得冰冷又荒凉。

离渊听见这话眼神不变,甚至没有多看虞央一眼,冷淡道:“有人比你更合适。”

他的唇边再也没有一丝笑意,清冷漠然的样子,愈发像是传闻中杀伐果决、不近人情的帝君了。

从前的时候,离渊从不会在朋友面前露出如此神情。

“可是比我更合适的人,已经死了。”

假如现在宁娇娇还在,虞央是不会说出今日之语的。

可现在不同了。

现在,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了。

虞央从来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她想要权力,想要地位,想要站在高台之上俯视众生,想要得到很多很多的东西。

她知道很多人喜欢她温柔恬静的模样,所以在很多时候,虞央也愿意满足他们,尽力做一个完美的“三界第一美人”。

但虞央同样也有野心,假如她当年没有一点野心,也不会放着好好的美人不做,而选择上了神魔大战的战场了。

那是虞央当年作为北海龙王私生女,所能够得到权力的唯一途径。

她想要证明自己给那人看,除了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她虞央同样也能去驰骋疆场,绝不是幼时那个只会用哭泣摇尾乞怜的废物。

至于在宁娇娇还在时,善于洞察人心的虞央从未想过成为天后。

但现在那个小花仙不在了,成为天后,就成了虞央另一种向上走的手段。

浮动在空气中的药香逐渐变得稀薄,化为了另一种使人紧绷的氛围。

太过于安静了,甚至比焚天中的牢狱尤甚。

虞央动了动手腕,仓皇地想要逃避开离渊的目光。她知道自己或许不该这么说,可心中忽然涌起的那股不平之气,却促使她再次开口。

“离渊。”虞央深吸了一口气,“宁娇娇已经死了——死在斩仙台,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她本以为这句话会引起离渊的怒火,熟料,离渊平静得很,不仅没有半点愤怒的迹象,反而一派淡然,淡然的好似他面前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说句实话,虞央宁愿离渊发火,面对自己时还有几分人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冷不热,好似所有事务在他眼中,形同虚设。

“我知道。”

虞央蓦然抬首,恰好对上了离渊的眼眸。

漆黑如稠墨,里面是化不开的沉寂。

如同那斩仙台周围的雷云,好似下一秒就会将人吞噬。

“我当然知道她死了。”离渊不知想起了什么,漠然的表情化开,勾起了一抹极其浅淡的温柔,像极了那年三月初春时,飘飘摇摇从上空坠落的花瓣。

轻柔,淡然,即便坠落在地上,也只为一朵花沾染尘埃。

但虞央想不通,为何离渊会笑。

这有什么值得他笑的呢?

她这么想,也终于这么问了出口。

“你为什么会笑?”虞央道。

离渊轻笑:“我又为什么不能笑?”

虞央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以为提起她,你会很伤心。”

这下,离渊反而真的笑了。

低沉的笑声于殿内响起,如同于湖中沉璧,勾得人心痒。

“不止是你,虞央,有很多人都曾对我说过‘宁娇娇已经死了’。”

“她刚跳下去时,我便曾让司命的婆娑仙为我卜算她的魂魄,那时的我不想放过任何一丝她还活着的可能,但婆娑仙却告诉我根本探查不到,这是个神魂已不存于三界之人。”

“我不信。”

“我又去找了缘邱,令他为我算前世今生的姻缘。”

“他说,他无法算三界帝王之命,接着,又直接了当对我说,宁娇娇已经魂飞魄散了。”

清冽的声音落于空中,好似玉石叮当,骤然崩裂。

离渊望向了虞央,轻轻摇了摇头:“接着还有鴏常、北芙、甚至是她以前的朋友……还有你。”

一遍又一遍,所有人都在提醒离渊,宁娇娇已经死了这件事。

就连虞央这样从来不将感情放在心上的人听着,都觉得悲哀。

不过这样也好。

这样,离渊总该接受了。

“——可我还是不信。”

虞央愕然抬首。

离渊不知何时摊开了手,虞央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只见掌心上似乎放着一些皱皱巴巴、蜷缩着的焦黑之物。

好像是几朵花瓣。

“我曾几次下凡,途径九州,甚至那日天缘大阵忽然出事前,我亦曾试图下凡。”

“可我还是没能找到她。”

分明是这般沉重的事情,离渊却能这样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轻巧的好似不过在谈论一朵花的枯萎。

真是奇怪,明明这样连旁人都觉得悲伤的故事,作为当事人的离渊,居然像是半点察觉不到难过。

可分明的,虞央却又能感受到面前人浑身都散发着无望的孤寂,像是无妄之海的黑水,从不会轻易起波澜,旁人看去,只觉得一片绝望的沉默。

虞央眼中满是困惑:“所以你接受了她的死亡?”

“你知道么?”离渊收拢手掌,“近日凡间兴起了很懂有关天界的话本轶闻。”

他语气淡淡,唇边却有着笑意:“其中有些,便是我和她的故事。”

有谁竟如此大胆?!居然该编排九重天的帝君!

虞央先是微不可查的皱眉,而后忽而了悟。

“没有你的同意,断无人敢如此。”她笃定,旋即又感到疑惑,“为何如此?”

为何如此?

离渊捏紧了手指,骤然放开,疼痛感于心间蔓延。

小花仙离开前,曾笑着对他说,让那些仙官千万别将她写入史册。

可离渊偏不要。

他想要所有人记住她,记住自己与她的纠葛,记住曾经有这么一段往事。

哪怕有会被编撰戏说,哪怕会因此受人编排指责,哪怕会沾染上丝丝缕缕难解的因果。

在所不惜。

离渊想要宁娇娇存在,哪怕她神魂俱灭,他也要千方百计让她存在于这红尘烟火。

小花仙这般喜欢凡间,自己便陪着她留在凡间的戏说话本中。

他们的爱恨嗔痴,旖旎情思会千秋万代地流传下去。

或许这样,也能算作一种永恒相伴。

虞央见离渊长久不语,轻声猜测:“难不成你还是不信她已经死亡?”

所以才让凡人传颂,作千万种结局?

这一次,离渊没有沉默,他看向了虞央,道:“所有人都和我说她死了。”离渊不知想起了什么,停顿了片刻,继而浅笑。

“她死在你们所有人的口中,死得轰轰烈烈,又栩栩如生。”

离渊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不想忘记。

情魂暂时不能融合,离渊知道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他生怕自己忘记。

唯有疼痛最为清醒,最不会让人忘记。

所以离渊一遍又一遍地亲手揭开自己的伤疤,越是鲜血淋漓,越是让他心安不已。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受着情魂的影响,却又第一次甘愿受其支配,于痛苦中沦陷。

而明面上,离渊风轻云淡,没有人能察觉到他的压抑在心中,正翻涌着的情绪。

虞央突然开始怀疑,她问道:“你是不是还未将……将它融合?”

离渊抬眸清清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既不应是,也未否认。

细碎的光从殿门外散了进来,有一束落在了离渊身上,恍惚间,虞央好似又看见了曾经那个白衣仙君。

清风为骨,明月作貌,温润疏朗的像是凡间早春之色,一见即是遇惊鸿。

见离渊不作答,虞央也不逼问,她只是摇头:“你变了很多。”

“如这件事放在以前,你一定会同意我的做法。”

用最简单的方式做事,将利益最大化,必要时不在乎所谓的手段。

这才是离渊,虞央一直以为他和自己才是同类人。

万事不经心,千秋如云机。

虞央还记得曾经离渊说,想要“千秋日月,万古长宁”,但现在,离渊却因一片焦土,和一个天后之位的试探,便彻底对她冷了心。

虞央想,纵然自己所欲所求甚多,也自认算是机敏聪明,可到底还是不懂这传说中的爱意。

而且,她也终于发现,自己也没想象中的,那般了解离渊。

“最后一个问题。”虞央抬起头,紧紧地盯着离渊,却是半天都没有开口。

离渊敛起眉眼,又恢复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离渊,”虞央问道,“千年前我离开时,你也曾如此么?”

离渊摇头:“虞央,你与她,无法相提并论。”

一锤定音。

虞央蓦然瞪大了眼眸,离渊却早已转身,没有给虞央任何反驳的余地。

她看着他的背影,如雪白发散在脑后,看上去当真像是凡间的雪色一样清冷孤绝。

“你若无事,以后便不要总来九重天了。”

就连虞央都佩服自己的冷静,此时她居然还能条理清晰地询问:“就因为一句话,你我连朋友都当不得了吗?”

“我当你是朋友。”离渊说,“可你说出了那句话,无论真假,你都不该说的。”

万一她知道了,又该不高兴了。

虞央愕然地抬首,像是难以置信。

再没有比这更平静的语调了,也在没有比这更令人绝望的话语了。

凉薄、果决,不给她一丝幻想的空间,如同对待敌军一样一击毙命,击碎了虞央曾经所有微小而隐秘的窃喜。

何等决绝啊,虞央苦笑。

可那能让他决绝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又为何偏要如此呢?

她走出殿外,没有用任何法器,一路向着北荒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总有人偷偷看她,悄声议论,若是迎面遇上,那群小仙子便会对虞央规规矩矩的行礼,偶也有八卦者大着胆子抬起头看她,虞央便回以一笑,反而惹得记得八卦的小仙子害羞不已,颇为自责懊恼自己方才的议论揣测。

自小到大,虞央已经习惯了如此收买人心。

或许是笑得多了,在即将离开那片天池时,虞央忽然明白了离渊为什么会笑。

没有任何缘故,只是因为提起了宁娇娇而已,便足够让他感到欢愉。

仅此而已。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踏离九重天的白玉阶时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自己当年,可能是真的有些喜欢那白衣胜雪的小仙君的。

第32章有情之人“无情道。”

同一时间,宁娇娇刚从那‘鹤水城’中出来。

她恍恍惚惚地睁开眼,极为不可思议地抬首,入目所及是白玉色的穹顶,散发着莹润的光芒。这里并非密闭,四处皆是敞开,说是屋子,倒更像是一个变换出来的无比硕大的凉亭。

宁娇娇所处之处本就边缘,她没有选择和人交谈,反而往左边多走了几步,趴在窗前向着更远处眺望。

高峰断崖映入眼帘,视线上移,则可见苍翠的山景与湛蓝的天色交融,山明水秀,处处皆是旷达。

天工疏狂,竟不见丝毫缠缚。

宁娇娇看得有些痴了,直到旁边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她才反应过来,顺着声音望去。

那人看见宁娇娇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足足怔了半分钟都没回过神来,就这么与宁娇娇对视,最后还是宁娇娇率先说了姓名后,她才缓过神来,半晌,憋出了一句。

“我的娘诶,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除了第一个字,倒还记得压低了声音了。

宁娇娇被她逗得笑弯了眉眼,这姑娘长相十分可爱,偏圆的鹅蛋脸,圆圆的眼睛,就连吃惊时,嘴也张得圆圆的。

不知为何,宁娇娇一见对方便觉得亲切。两人互通了姓名,那个圆圆的姑娘,说自己叫瑾圆。

“不过你不准叫我圆圆或者阿园。”比宁娇娇还矮半个头的小姑娘道,“你要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