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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若是鴏常在此

几年不见,你可真是越来越荒唐了。”

鴏常也笑了,他同样回望上首端坐的帝君。

白衣上绣着金色丝纹,嗓音清冽,整个人如同冰雪所塑。嘴角虽噙着浅笑,却不掺杂一丝红尘气,连骨子都透着看破世俗的冷意,不含半分温情。

看似温和,实则疏离至极。

谁也不相信这样的仙人会动情。

“可你舍不得她。”鴏常道,“哪怕是为了救回虞央,你却也舍不得你的小花仙去死。”

虞央是离渊近千年的执念,鴏常心知肚明。

不料却这段执念,离渊便再也不能更进一步。

在鴏常看不见的地方,离渊藏在衣袖下的手忽然紧握了一瞬。

……是因为不舍吗?

“并非如此。”离渊不想继续这个问题,他示意远处的仙侍将外面的人放进来,一边对鴏常道,“虞央喜洁。”

“让她用一个凡间精怪之躯,恐怕太过辱没。”

这话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离渊说得太过笃定,饶是鴏常也分辨不出他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

两人的对话没有避着来人,一旁的北芙从进来时便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开口:“可我看那个小花仙,也挺喜欢干净的。”

她脑子没有他们那么灵活,因此并不知道帝君和鴏常要做什么。只是现在一看见他们,北芙就想起那个小花仙安静离去时的背影,刚才又听见那些话,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此言一出,不止是鴏常,连离渊都望向了她。

鴏常嘴角戏谑地向上翘着,动作夸张地往门外望去:“让本仙来看看——”

北芙涨红了脸:“你看什么!”

“看看今日是不是北海逆流,日月同天。”

“你个短毛鸟又在瞎说什么!”

鴏常收回目光,一张俊脸上仍是满脸嬉笑,没个正行。

“怎么,难得听到北海小公主殿下为不相干的人说话,还不允许小仙惊讶一下?”

北芙涨红了脸:“怎、怎么!我只是实话实说!”

那时的离渊不置可否地一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

然后,就是处理完一切事物,却从姻缘仙君缘邱那里得知,宁娇娇被他带去了荒地上看月落河。

再然后,就是眼前这幅情景。

离渊抿唇,控制住杀意,心中又陡然升起一股不快来。

就像是很早之前,还不是帝君的离渊打败了魔族大军,将对方大将的本命剑献上时,满心以为这次终于会得到父君的赞扬。谁知就在下一秒,他献上的战利品,就被对方随手丢给了身边幼童把玩。

那柄剑叫什么,离渊已经不记得了。如今他贵为九重天的帝君,要什么宝物得不到?

但那种刻骨铭心的不甘与屈辱,却如影随形,时不时变回出来嘲笑他曾经的难堪。

比如现在,来寻她时,自己还特意带着为她炼制的丹药。

可她却……

于是离渊唇边划出一道嘲讽的弧度,握着木匣的手紧了紧,却没有再向前一步,只是站在原地。

“娇娇。”

简简单单两个字,传到宁娇娇耳中却让她悚然一惊,下意识从原地跳了起来,将手中的东西全部扔在了地上。

禹黎眼神微黯,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也拍拍手起身。

“真是稀客。”

宁娇娇敏锐地察觉到禹黎语气中极其强烈的嘲弄,虽不知原委,可生怕两人起了什么冲突,赶忙往前一步。

“怎么来这里了?”宁娇娇向离渊走去,笑得有点紧张,“是姻缘仙君让你来找我的?”

“嗯。”

离渊扫了眼禹黎,正对上对方挑衅的笑意,他懒得搭理,而是转向了宁娇娇。

“不开心?”

“嗯?”宁娇娇发出了一声气音,她已走到离渊面前,恰对上他漆黑的眸子,下意识否认,“没有啊。”

“笑得这般刻意勉强,还说什么没有?”

离渊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好笑道:“就你这点道行,还在我面前遮掩什么?”

他开口时,长长的睫羽遮住了半个眼眸,嗓音偏又无比温和,令人听着便觉如沐春风。

不像是九重天上的帝君,倒像是凡间的有情郎。

宁娇娇习惯了离渊如此,离渊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是落在旁人耳朵里,无异于惊天之雷,让人心思浮动。

对方这么好言好语的说话,宁娇娇也不好意思继续发脾气,她本想转头和自己刚认识的朋友道别,却被离渊扣住了手腕。

稍微使了点力气,他便将宁娇娇半拢在了怀中。

下一秒,两人已经落在了祥云之上。

宁娇娇挣脱开离渊的禁锢,回身望去,偌大的荒地早已变成了一个小点,仿佛蚂蚁般大小。

连荒地都看不清,更别提人了。

“我只是想和他告别。”宁娇娇有些不适应地皱了皱眉,“帝君如此,是不是有些管得太宽了?”

离渊背对着她,言简意赅:“他不是什么好人。”

末了,他顿了顿,忽而侧过脸来。

此时正处于九重天与月落河的交接之所,明暗一线之间,空中光影的斑驳落在了离渊的身上,将这位九重天上最年轻的帝君更衬得风华绝代。

本该是无比瑰丽美好的一幕,偏偏祥云上的两人无一人在意。

“方才——”

离渊抿唇,不知想起什么,眼神忽而有些冷。

旋即他又轻笑一声,转过脸去,忽略心底涌起的冰冷与不适,仿若只是闲谈般提起。

“为何忽然叫我帝君?”

第7章真情假意不择手段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宁娇娇恍然。

正如离渊口中不提,但永远在宁娇娇身边才是最放松的姿态,宁娇娇也只有在面对离渊时,才会拿出曾经在浮乌山林的肆意。

或许是那点小小的私心,她总是习惯性的忽视离渊‘帝君’的身份,正如他总是带着亲昵促狭地叫她‘娇娇’‘小娇儿’一样。

宁娇娇总觉得,离渊与当日在凡间为她赢来最大的那盏花灯的仲献玉,并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事实上,何止不同,简直天差地别。

只是这样的差别以前能忽视,现在却再也无法熟视无睹。

宁娇娇看着自己眼前这个面如冠玉、风姿卓然的仙人,忽地有些难过。

“叫帝君有什么不好?你本来不就是帝君吗?”宁娇娇努力撇去心头的酸涩,强迫自己不去看他,硬邦邦地开口,“他们都这么叫你,我就叫不得了?”

她明知道他不是这个意思。

离渊定定地看着眼前人,直把宁娇娇看得有些心底发毛,面上强撑着不露怯,心底却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添补上几句。

“自然是能叫的。”

清冽如冰泉般的声音传入耳畔,宁娇娇下意识想要开口辩驳些什么,离渊却率先转移了视线。

与此同时,他也松开了原本紧握着宁娇娇的手。

“离渊!”行动比思考更快一步,宁娇娇不顾已经到了天宫外,在那些人惊愕的眼神中,一把拽住了离渊的衣袖。

离渊回过头,就看见小花仙盯着他,执拗而认真地开口:“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刚才有些生气,不是故意要和你生疏。”

说这话时,她的眼睛起了层薄雾,将总是亮晶晶的黑瞳仁遮蔽,如云中窥月。

依旧很漂亮,但离渊不喜欢。

他总觉得,小花仙就应该是肆意活泼的,哪怕娇纵些、出格些,都没关系。

但不该是这样的,这般小心翼翼,实在不像是凡间那个单纯灵动的小花仙了。

见她主动服软,离渊眉梢微动,睫羽间的冷意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

“现在呢?”离渊牵过宁娇娇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还生气?”

若是鴏常在此,定然会讶异帝君离渊何时变得这般好哄,竟是轻易就被宁娇娇一个眼神便捱了过去。

“已经不怎么生气啦。”宁娇娇摇摇头,“本来觉得是你忘记了与我的约定,现在想想,你毕竟是帝君嘛,忙起来,偶尔忘记些事情,倒也正常。”

嘴上这么说着,眼睛里确实明晃晃地写着不服。

离渊失笑。

两人已至天宫殿内,这里是宁娇娇的住处,她不喜欢太多陌生人在旁,因此仙侍并不多,大都在门口守着。

宁娇娇的脾气总是十分浅显好懂,比如现在,她心里仍是憋着气,连茶也不给他倒,自己一个人走到了窗旁,对着外面的两头白孔雀发起呆来。

说什么不生气了,分明还是气得很。

离渊也不恼,手腕翻转,下一秒冰玉茶壶中便盈满了金枫玉露茶,修长的手指捏着其中一个杯子,白衣仙君缓步走到了穿着青色衣裙的小花仙旁边。

“赔罪茶。”离渊将茶递到了宁娇娇唇边,“喝了我的茶,便不许再生气了。”

声音温润,又带着一丝绵软,不似九重天上的帝君,反倒像是人间窝在主人怀里撒娇的猫儿。

宁娇娇再多的气也消了,她斜睨了离渊一眼,终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声。

“好吧,那我这一次,就不记在心上了。”

离渊笑着看她喝完了茶,摇头道:“这只是第一件事。”迎着宁娇娇不解的目光,他抿唇浅笑,“第二件事,便是伸冤。”

“伸冤?”宁娇娇被他拉着走到了紫玉桌前座下,一边反问,“有谁胆大包天,竟然敢冤枉我们九重天的帝君大人?”

“那胆大包天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离渊坐在宁娇娇对面,拉过了她的手,下一秒,宁娇娇细嫩的掌心中便出现了一个木匣。

就在宁娇娇不解之时,木匣应声而开,其中赫然呈着一颗如菩提莲子大小的丹药。

通体乌紫,光滑的表面泛着金光,饶是放在珍品多如牛毛的九重天宫里,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给我的?”

“当然是给你的。”离渊道,“延长寿命的丹药,我还能给谁?”

宁娇娇面上覆上了一层薄红,“你又嘲笑我的修为!”

“并非如此。”离渊看着她,垂下睫羽,遮住了眼中晦涩,“娇娇,我希望你能陪我长长久久。”

用她滋养虞央的魂魄是真。

希望宁娇娇能活下去,也是真。

这句轻叹低沉得仿佛呢喃,连将它说出口的主人都下意识希望它消散于空中。

宁娇娇没听见离渊的话,但也知道这不可多得丹药是离渊为自己制造的,她抬手挠了挠脸,只觉得面颊滚烫。

原来真是自己冤枉了人。

“我错了。”这次的道歉真心实意,“是我误会你了。”

离渊眉梢微动,嘴角向上扬起些许弧度,将手往前一摊:“我的酒。”

宁娇娇轻咳一声:“喝完了。”

“喝完了?”离渊抬手揉乱了宁娇娇的头发,“看来我家养的小花仙不止胆大包天,还是个偷酒贼。”

宁娇娇辩驳:“我可不是偷酒,酒本身就是我酿的!”

离渊似笑非笑地睨了宁娇娇一眼,一手撑在桌面上抵住下巴:“也不知是谁拉着缘邱老儿喝闷酒,还偏偏挑在月落清河下——”

“我才不是喝闷酒!”宁娇娇当即纠正,“是缘邱小仙拉着我去看风景,我才去的。”

都说到这儿了,宁娇娇自然又想起了刚才她生气的缘由之一。

禹黎。

离渊抿着唇笑,并不说话,只看着自己对面的人。

他皮相生得太好,好到仿佛独得上苍钟爱,连一丝瑕疵也不肯落在他的身上,清隽飘逸,温和中透着疏离,像是上弦之月,皎洁清冷,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可月永远只高挂于空中。

千秋万代,亘古不变。

宁娇娇看着看着,便转移了目光,然而猝不及防间,却被不知何时起身的离渊扣住了手腕。

“他不是什么好人。”

离渊开口,连那人的名字都不想提。

若说宁娇娇最讨厌离渊那点,便是他现在独断专行,却又不说明原因的样子。

她皱眉,想要直接收回手,却不料手肘撞击到了一旁盛放延寿丹的木匣。

‘咣当’一声,木匣倒是没被撞翻,反倒是突然弹出来了一个夹层。

夹层中摆放着一个极其精致的软垫,软垫上放着一双跳脱。

并不是什么法器,宁娇娇没从它身上感受到一丝灵力。

正是如此,她才讶异,这东西似乎只是个凡间普通的碧玉镯子?

她想要询问离渊,却在看见他的神情时,蓦地闭上了口。

坐在宁娇娇对面的白衣仙君衣袂飘飘,看似不染尘埃,眼中却凝结了一层她窥不透的寒霜,将睫羽都融成了化不开的冰。

有那么一瞬间,宁娇娇觉得离渊好似整个人都坠入了深渊。

直觉告诉宁娇娇,这个深渊,她进不去。或者说,除了某个特性的人外,旁人都被离渊排斥在外。

离渊的恍神只是一瞬间,下一刻,他对着宁娇娇笑道:“是鴏常——他之前在闭关,因而你还没见过他。”

“这家伙最喜欢凡间的物什,我托他帮忙带些小东西,不曾料到这家伙竟是把东西放在了丹药木匣的夹层里。”

离渊摇头,轻叹:“还好娇娇你反应快,否则险些毁了我一番心意。”

这话半真半假,宁娇娇没察觉到不对,而是心想,这位名叫鴏常的仙人相比与离渊关系很好。

她极少听见离渊用这般亲昵的话语提起旁人。

就在宁娇娇神游天外时,手腕上忽然一阵冰凉,她懵懂地抬头,就见对面面如冠玉的仙人对她一笑,这一笑将他身上的清冷冲淡,更又比对着旁人时耐心许多。

“在凡间毁了你的镯子,眼下赔你一对。”离渊嗓音温和,看着宁娇娇时的眼神也带着干净透亮的笑意。

这样的他,就像是在凡间初遇时的那个白衣公子,清冷独绝,世无其二。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离渊伸手,将玉镯套进了她的手腕,“还喜欢吗?”

冰凉的触感激起皮肤上本能的颤栗,宁娇娇却眼睛一亮:“喜欢!”

这镯子通体碧绿,品相极佳,即便不是法器,也是个罕见的美玉。

更何况,宁娇娇到天宫后,为了与女仙们靠近,也很少穿凡间喜欢的那样活泼明亮的色彩,多是青衣白袍,配这个镯子,倒是正好。

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离渊便也笑了。

刚才的话半真半假。

假的是这镯子并非是为了给宁娇娇赔罪而存在的。

当年离渊还不是帝君,只是个总被人忽视的天帝之子,某一次,他与虞央一起偷偷下凡,对方看中了这个普通的凡间之物,离渊便将其买下赠予了虞央。

这件事的结尾并不是很欢喜,很多仙官都知道,加之时间久远,因而如今也没有什么人提及。如今不知怎么,倒是被鴏常找到,送还自己。

恐怕连鴏常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没检查一番,便将木匣递了出去。

至于真的部分,则是……

离渊垂下眼眸,睫羽如蝶翼轻颤。

“你若喜欢与他玩耍,倒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我与此人关系不是最好,你与他一道时,少提及我些,否则破坏到你们的情谊,反倒不美。”

迎着宁娇娇担忧的眼神,离渊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手掌落在小花仙的头顶,带着一股安抚的纵容。

“别怕,过去有些小纠葛罢了,本就不应牵扯到你,今日是我太过冲动了。”

宁娇娇眨着眼睛看他,眉目弯起:“多谢帝君。”

这一声‘帝君’却又与之前不同,带着撒娇似的欢喜,显然很感谢离渊的体贴。

宁娇娇确实很喜欢禹黎,对方精通花草一道,性格跳脱,与他在一道玩,会让宁娇娇有种回到浮乌山林的错觉。

离渊看着一脸单纯小花仙,对方笑得灿烂,他蓦然觉得有些恐慌,竟是一时间不知这样是对是错。

这样全然的信任离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拥有过了。

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本该直接说明原委,再不济也该限制宁娇娇与禹黎往来,然而看到了那对玉镯,电光火石之间,离渊却又有了另外的注意。

他知道,宁娇娇从不是喜欢与人为难的性格。有了自己这一番话,下次禹黎再来找她,宁娇娇绝不会直接拒绝。

倘若……离渊垂眸。

若是能借此将其一网打尽,倒也是件幸事。

夜色朦胧,迷雾般地笼罩着上空。

离渊已经离开了宁娇娇的住所,他久违地登上了揽月池,看着月色,久违地没有想起故人。

乌黑的瞳孔中苍茫一片,隐约却倒映着小